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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倒是不冷。就是有些狼狈。
如霜站在我身后,依旧白裙赤足,长发披散,一尘不染。她看着我,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是笑意?不太像。她不会笑。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走吧。我说,回家。
我背负双手,足尖轻轻一点,整个人就飘了起来。不是跃,不是跳,是飘。像一片羽毛,像一缕青烟,像一阵风。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,脚下的雪地越来越远,山峦越来越小。头顶的月亮越来越大,星星越来越亮。
我没有御剑,没有施展风影遁,没有借助任何法器。只是凭着自己,就飞了起来。这种感觉,和以前完全不同。以前飞行,是靠清龙劫,是靠飞行蓑衣,是借助外物的力量。那些东西把你托起来,带着你走,可你始终是被动的,像坐在一辆马车上,车夫往哪儿赶,你就往哪儿走。现在不同了。我自己就是那匹马,就是那辆车,就是那个车夫。天地间的灵气在我脚下凝聚,风托着我,月华照着我,星辰指引着我。我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,这天地也是我的一部分。
这已经超脱了御物,成了真正的强大。
如霜跟在我身后,白裙在月光下翻飞,长发在风中飘舞,像一只白色的蝴蝶,在雪夜里翩翩起舞。她的速度很快,一步跨出就是十几丈,可跟在我身后,还是有些吃力。我放慢了速度,等她跟上来。她看了我一眼,依旧没有表情。
我们一前一后,像是两个幽灵,在雪夜中飘行。我衣衫褴褛,赤脚光腿,长发披散,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白裙如雪,赤足如霜,面无表情,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如果有人看见我们,一定会以为见了鬼。可这个时辰,没有人会看见。
下山的路,比上山时快了许多。上山时,我跌跌撞撞,重伤垂死。现在,我飘然而下,如履平地,风在耳边呼啸,雪在身周飞舞。那种对比,让我想起那个词,脱胎换骨。
北风呼啸,刮在脸上,像刀子。可那些刀子到了我面前,就自动分开了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。我身上的衣服碎片,在这风中被一片一片撕下来,像秋天的落叶,像春天的飞花,纷纷扬扬,飘散在身后的夜空里。一片,两片,无数片。它们在月光下翻飞,在风雪中舞蹈,然后落下去,落在树梢上,落在雪地里,落在山涧中。
我没有去管它们。那些衣服,是我从关内带来的,是在津海买的,是如烟和千柔给我缝的。它们陪了我很久,可现在,它们碎了,散了,没了。也好。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人也一样。那个穿着这些衣服的周安,已经死了。现在这个,是新的。
飞过最后一道山梁,唐家庄出现在视野里。
村子在月光下像一堆散落的棋子。那些木房子的屋顶上盖着厚厚的雪,烟囱里没有烟,所有人都睡了。村口那块木牌还在,上面唐家庄三个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我家那座大院子,在村子中间,占地最大,围墙最高,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我在空中停下来,悬在半空,看着那个院子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光秃秃的,枝枝杈杈指向天空。正房三间,东厢三间,西厢三间,都黑着灯。只有后院的牲口圈里,隐约传来一两声牛的反刍声。
一切都那么安静,那么平和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像我没有离开过。像那些生死挣扎、那些痛苦蜕变、那些漫长的黑暗,都只是一场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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